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土路缓缓行进，排成长龙的车队犹如一列火车。

端掉如此庞大的犯罪团伙，大快人心。

警察将犯罪嫌疑人的头套摘掉，让其指认现场。

此次行动共抓获涉赌人员34名，场收缴赌资8万余元。本报记者 程艺辉 摄

    “我根本不相信你们能砸我的场子。实在没想到，你们居然用这种办法做到了！”

    ——黑老大马存攀

    “看来不是什么钱都能收啊！”

    ——小平潭村村小组长

    昏暗的灯光下，烟雾缭绕中，一沓沓厚厚的钞票让房间内的人为之疯狂；屋外，一个明哨一个暗哨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……

    从一个帮别人看场子的小马仔，到今天数十人的“带头大哥”， 马存攀说：“我本只为财，不想惹这么多事，但是身为老大，我身不由己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个仅存在了不到一年的涉黑团伙，规模和涉案人数却让人叹为观止。他们开设赌场，利用地理优势疯狂敛财；他们拉拢村民、威胁村干部，“糖衣”“炮弹”双管齐下；对民警，他们用上了“战术兵法”，上演侦查与反侦查；对群众，他们威逼利诱，即使落了网，百姓对他们的所为仍三缄其口……

    近日，盘龙公安分局端掉了今年来云南省最大的一个涉黑团伙，昨日，46名嫌疑人指认了现场。该团伙如何形成并快速成长？他们如何利用“战术兵法”和民警周旋？黑老大有着怎样的“背后故事”？

    现场

    山间谷底 25辆依维柯犹如火车

    今年1月以来，公安机关不断收到群众举报，称有人开设赌场，聚敛钱财，寻衅滋事，百姓敢怒不敢言。接报后，市、区党委政府、政法委和市公安局对此高度重视，迅速成立专案组开展侦破工作。

    举报中所说“赌场”的地点就在松华坝水库一带，该处是昆明主城的水源地，其周边的松华乡、滇源镇、阿子营乡是昆明的水源保护区。民警经过近5个月的艰难侦查，终于一举摧毁了以马存攀为首的涉黑涉恶犯罪团伙。

    300余特警荷枪实弹

    市民爬房顶看“热闹”

    昨日上午8时许，押解着46名嫌疑人的25辆依维柯警车一路闪着警灯从市区集中到茨坝镇，沿途主要路段均安排有交警维护交通秩序，300余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负责此次嫌疑人的押解任务。

    见镇里一下集聚了这么多警车和特警，一些早起和路过的市民将街道两边严严围住，不少看不见“热闹”的市民干脆直接爬上周边楼房房顶或建筑物，一睹为快。

    稍作布置，车队驶向赌场所在地，滇源镇迤者村委会大平潭老村，该村距茨坝镇约有半小时路程，且村中只有唯一一条土路通向外界，排成长龙的车队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土路缓缓行进。穿梭至山里，车队被浓雾掩盖住，不得不放慢车速，分批前行。站在大平潭新村，向谷底望去，25辆闪着警灯的警车犹如一列火车，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新村通往老村(赌场)通行条件受限，记者跟随押解队伍步行一公里多爬上山顶，当然这里还不是赌场所在地。“从山顶到对面半山上的老村直线距离约一公里，顺路走约三四公里。”民警介绍。

    20间土坏房做赌场

    自备发电设备照明

    所谓的赌场，不过是20多间土坯房。“搬迁以后，老村空无一人，不通水电。”盘龙刑大民警介绍，每次赌局开场，赌场人员便自备发电照明设备，工作车除拉送赌客外，还负责拉运赌具和供赌客吃的食物及香烟。

    而新村此时却有些反常。以往，就算是一般小案子的指认现场，都会惹来很多群众围观，但昨日如此大的阵势，却没能引起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子的关注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村民走出房门观望，除了狗叫声，村子里没有一点声音，甚至隔着窗户也看不到里面有人影，整座村子就像一个空城，只在村子中间的一座2层小楼上，一个小伙子趴在栏杆上探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记者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正在做饭的村民，一名50岁左右，身穿灰色毛衣的男子对记者的询问都表示“不清楚”，“我们不是这个村子的。”记者问：“外面这么大的阵仗，你们不出去看热闹？”男子说：“没啥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嫌疑人家属

    请求给嫌犯送东西

    就在嫌疑人指认完现场下山时，之前说“没啥好看的”那名男子带着两名女子和一个小男孩，找到了正在和记者交谈的民警。原来，该男子的一个外孙就在今天的46名嫌疑人当中，他手中拿着半条红梅烟，他身边的年轻女子手上提着一袋衣服。“民警同志，能不能通融一下，让我给他(外孙)送点东西？”民警表示给嫌疑人送东西必须到看守所办理手续，年轻女子一听，眼眶一红掉下泪来。

    滇源镇百余名村民敲锣打鼓

    为民警送锦旗送鸡蛋

    中午12时许，车队浩浩荡荡驶向滇源镇白邑村，刚到村口，前方的去路就被近百名村民“堵断了”，大雨中，鞭炮声、锣鼓声四起。村民们冒雨排成四列，高举着“滇源镇全体村民向盘龙警察致敬”、“铲除害群之马，维护辖区平安”等四条向警察致谢的标语。这时，两名女孩分别端着一盆煮熟的鸡蛋和红艳艳的花红果走向车队，“警察你们吃个鸡蛋，谢谢你们。”女孩边说边将盆里的鸡蛋送到警察手中，一妇女还向民警赠送了锦旗。

    大雨继续下，46名嫌疑人被押下警车排成8列，看着特警们站在大雨中，围观的村民们忍不住跑上前，为警察撑起了伞。“我宣布，马存富、王世金……”民警大队长当场宣布了对46人的逮捕决定。

    当嫌疑人被押上警车时，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阵骚乱，一中年妇女冲向押解队伍大声叫道：“马XX我爱你，你姑娘考取大学了，你放心得了。”一自称是马XX大姐的妇女告诉记者，弟弟40岁左右，听说今天要来，家人就赶过来，结果还真见到了。“他是六月二十几号被抓的，今年他姑娘还考取了昆明一所大学。”该妇女介绍。

    记者欲向敲鼓的一位村民了解情况，但对于马存攀团伙所为，他却三缄其口。

    侦破

    大多数人有前科 反侦查能力强

    随时换地点 流动设赌

    3月11日专案组成立，至6月10日，整个侦查阶段耗时90天。多个举报电话打进盘龙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称，北市区、滇源、阿子营等片区有人设流动赌场。“举报的群众虽然比较多，但是线索很零散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均不详，只知道绰号，而且赌场组织严密，随时更换地点，流动设赌。”

    民警介绍，团伙中很多人都有前科，被公安机关处罚过，反侦查能力强，一定程度上给侦查工作带来了很大阻碍。如他们会在赌局散场之后，在出口处撒上泥土，次日一大早派人来查看是否有新的车痕和脚印，一旦发现异常，立刻转移。“他们还自己弄了一个小型的局域网，为通信提供便利。我们的对讲机在山上没有信号，他们自己的就有。”赌客被拉上山后就被搜走手机，就算不赌钱也不能离开场子，必须等赌场散场后，再由工作人员送走，然后股东离开，最后赌场人员才能散去。

    “外哨”“内哨” 三层设防

    迤者村委会大平潭老村赌场设有多个哨点，“野哨”在距赌场20多公里外的公路边， “野哨”的工作人员都戴着“护林防火”标识的袖套，乔装成防火员，一般很警觉。他们只要看到陌生车辆和人，就会告诉对方上面是森林，防火期不可以进入。

    在与赌场直线距离3公里处的地方，安排有“外哨”，看到陌生人和车辆，他们立刻会询问“是做什么的”。“外哨”还与“内哨”搭配，“外哨”在路边，“内哨”躲在山林里、树丛、草丛后，一旦情况异常，“内哨”便立即通知赌场里的人员，马上停止工作，疏散人员。另外，赌场外还有第三层保护，他们是专门负责“看场子”的。

    “流动赌场跨区多，这样的点有七、八个，但是仅侦查一个难度都非常大，往往费很大功夫都一无所获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民警说。

    每次侦查 都要换人换发型

    赌场所在位置的地形很特殊，只有一条路通往村中，站在村口制高点的人，可以对通行路口一览无余。“我们每次去侦查，都要换车牌、车型、换人，侦查员还得挑不同发型的，如果全是平头，都会被察觉，另外还要男女搭配。”民警介绍，“有一次，侦查员无意中冲到了“外哨”面前，警觉的“外哨”迅速把侦查员拦下，“你们是来干什么的？我们是护林防火的，这路不准进，你们是哪个单位的？”侦查员忙辩称“我们去村里找人”，这才勉强蒙混过关。”

    装赌具的车 牌号全是“永结同心”

    在查找交通工具时，侦查工作也遇到了很多难点。“他们用来装赌具和管制刀具的车辆都有专人看守，且车牌都贴有‘永结同心’字样的纸遮挡，”民警说，明知道这是工作车，却无法摄取其牌照。

    “一天晚上，两名侦查员试图去抄牌照，一人才过去碰到车，马上就有赌场的工作人员跳出来，侦查员被当做了偷车贼被骂走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侦查员找来一小孩，跟孩子说“你去把那辆车号牌上的纸撕下来，不然一会交警要来罚款了。”“永结同心”几个大字终于被撕掉，侦查员这才把牌照拍了下来。